春望

蛰宁

             ——国破山河在，城深草木深

                       ——杜甫《春望》

忽然想起了家乡
嫩绿的麦田映在我的眼上
从边塞的风沙中我远望
想她该穿起初春的衣裳

蓟运河①的浅水
荡漾着远游人的心房
那风帆的灰影
掠过傍晚太阳的余光
 
从船尾烟囱的白雾中
嗅到秋天苹果的幽香
堤坝上的寒柳
吹来了咿呀的橹响
 
看花生的“窝铺”②睡在旷野里
湿地皮上敷了一层白霜
于是半晚就会有红红的火焰
那一准是看田人夜炊的地方
 
杨树长出黑绿的叶子
种田人播散着高粱
墓地里飘着雪白的“挂钱”③
年青的寡妇们哭诉着过去的梦想
 
五月的风吹黄了麦浪
大饼和生葱咬在长工的牙上
跳在河里洗一个午后的澡
水淋淋的身上流下黑泥浆
 
鞭子打热了中午的太阳
尘埃中“辕骡子”④摇着铃铛
把铡刀放得那么样的响⑤
女孩子手指上飘起凤仙花的芬芳⑥
 
“卖的好行市啊
多少钱一斗？老乡！”
他笑嘻嘻地不说话
却把一支“大婴孩”⑦挂上腮旁
 
鲜红的纸照耀着破旧门窗
写着“寿同山岳水·福共海天长”
从“集”⑧上他们买来了节日的欢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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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蓟运河自迁安经蓟县，自芦台入海，是我故乡里最被宠爱的一条河。

②在秋末落花生将收获的时节，田里就点缀了用禾秆搭成的房子，预备看田人住，名叫“窝铺”。

③挂钱是压在坟头上的一种纸钱，清明节遍地皆是。

④在车辕中任重的总是骡子，叫“辕骡子”。

⑤麦子用铡刀切下穗子来。

⑥女孩子喜欢用凤仙花（指甲草）涂红了手指。

⑦一种贱值的香烟。

⑧定期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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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1937年《中流》第二卷第一期。江少莉先生和文韬先生提供书影。黄恽先生整理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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