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八):我的父亲母亲(苏州篇-下)
口述历史(八):我的父亲母亲(苏州篇-下)
纪英楠
4 长编
后来他关于明清之际工商业的情况做了很多卡片,就是逐个的做很多卡片。另外写了一个资本主义萌芽的长编。(关于)长编,我后来查了一下,就是你在写书之前,大体上写了一个纲要叫长编。
这个长编当时交给系里了,好像得通过系里(审核)——因为他当时的身份。系里当时柴德赓好像已经不行(了),就由副主任徐次山(收审),要不就是徐慈山把它要去的。这个长编在徐次山手里。等到父亲平反之后,我找到徐次山的家属,我说希望(拿回长编)。(回答说),那我不知道,他这些东西全都毁了。所以这长编也没拿到,这些心血全都白费了!这实在很(可惜)。
5 上方山
他在上方山劳动的时候,那里有很多明朝末年东林党人的碑,名字我当时还记得,现在都有点不太记得了。他当时劳动之余去看了这些碑,从碑文上发现有些书上的记载是不对的,结果写了一些材料——(可惜)我母亲没敢保存——就是像笔记似的那几小段,就是当时的发现的一些问题。后来他跟我母亲说,上方山那地方风景环境挺好的,今后我肯定也不能教书了,咱们就搬到那去住吧,也很有意思。没想到这个也没能容许!唉!
6 中国历史地图集
他的生活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有任何嗜好。那时候他后来在社会也不免有些应酬,但他就(有个)理由就(是)我不会喝酒。所以每次都是一般不到9点他就回来了。那饭局他一直到最后就是我不会喝酒,就先回来了。所以生活非常简单。我就记得他老是回家就在那写写稿。后来做了一个工作就是顾颉刚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因为我父亲对于历史地图非常有兴趣,他好像跟我说,讲历史不结合地理的情况你很多问题根本弄不明白,有很多战役了,有些是变动的,你弄不明白。所以他本身就积累了不少的(历史地图)。所以顾颉刚就让他编这个历史(地图集)。但是出面的是章巽和谭其骧。这两个人都给我父亲原来有信件来往的,可是后来东西出来之后,我父亲不能署名。他们还送给我父亲一本地图集,还写了封信,好像还给了一些报酬——就是那第一集。就出版了一集,后来这些人也(在)文革也被打倒了。当时家里还保存了不少地图,我后来搁手里还有些零星的,最早的草图,后来都画成正式的地图了。我记得当时是谭其骧,一个叫章巽,就八卦里头那个巽,章巽。但这些工作全都是(没署名的)了,工作做了,但是都没有(署名)。具体是哪些图是他(画的),我也不知道了。这些老先生也都不在了。他在学术上的贡献已经能够(留下)一些东西了,也就是(令人欣慰的了),署不署名也就无所谓了,人长远了之后都不知道了。唉,这些我觉得很可(惜)。他能力跟努力比我要强得多,我没有他那么刻苦,而且兴趣比较杂,所以就成不了太大的事,做不了太深学(问)。另外高中这一段确实也给我耽误了一些。
7 北大清华
当时家里很有意思,就是后来我不是学习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嘛,好像对我都从来不过问。我记得唯一一次(过问)就是初一那次看我的作文。看我作文,就是因为我同班的一个同学在那校刊上发表的作文写得挺生动,我父亲想起:我看看你的作文吧。就拿了,一看还不行【注:应为“一看还行”】:挺通顺,没有错别字,但毫无才气——你以后念理工科吧。这(是)给我下的结论。除此之外,对我(学习)从来没有管过。报不报考大学也没跟我说过,我觉得挺有意思,对我这方面不知为什么特别放松。当时也有意思,正好苏州也没有考场,报名填志愿都得到上海去做。所以我完全就自己乱搞一通。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我原来一直记得,我填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大学物理系,第二志愿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第三志愿是北京大学图书博物馆系——因为我觉得(如果)理科不行就上文科吧,当时这都不限。为什么报的北大物理系?因为我报名以后看各个学校宣传,只看到北大物理系的宣传。我原来对物理系根本不了解,北大提的有严济慈什么,我看到了严济慈出版的书,所以我觉得这个是名教授。清华的介绍海报我没看到,但是不知为什么,也许当时我紧张填错了,最后就取了清华物理系。所以开始发榜的时候——我不是写的吗——当时首先是在报上发表,然后给通知书,寄通知书之前就是成绩出来了,马上就在第一时间就在报上发表。我父亲那天买的文汇报,他问了我报了哪个学校,回来之后我记得把那文化报卷成一个卷,搁在那了。说,吃饭吃饭。他肯定是没查到,是北大物理系跟清华建筑系都没查到。后来我不太甘心,继续看。(他)还告诉我不要紧,咱们考不上,你愿意考,明年再考。我就不甘心,一看,诶,这不是有我的名字?!我再一看,清华物理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估计还是我当时紧张填错了,不然的话不会把北大取到清华去的。不过反正去北大最后也是一样。(因为后来院系合并)但是北大的班的风气跟清华明显不一样:北大人比较老成,好像没有清华的活泼。我们的班上互相打打闹闹,好像关系比较亲切。北大的好像都比较老成,互相也没有太多的来往。这风气很不一样。燕京的呢?就是都是很有礼貌很客气。当时这个三个学校的作风很明显的不一样。
后来的情况——黄恽也说了——我父亲再写的文章,除了那(篇)游记之外,49年以后再写的文章就不行了。他也没发表太多文章了,因为没有几年嘛,五六年开始就没(写了)。
(2026-08-08 燕郊。雨文采访拍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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