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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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生活漫谈

果轩

凡读过盲诗人爱罗先珂《我的学校生活一片断》的,大约都明白学校中的矛盾现象。作者从小学到大学,既已遍尝学生风味;且又做过小学和中学教师,也可说稍知学校当局与教师的心理,所以我这篇小文是一种漫谈,并非确指某一学校而说。

小学是学生对于老师真有绝对的敬意;到如今我一见到我在小学时的老师还觉得很钦佩似的,所以轻易不曾听说什么小学闹过学潮。一到中学,真是了不起的时代!人生最有味最努力的时代是中学时代,而最无理性最捣蛋的怕也是中学时代了。我记得我上中学时曾于半年之内,赶走了五个以上的英文教师,最后还是一位在大学任课的英文通讯社记者把学生压服下来;虽然有许多教师诚然“饭桶”,而事后细加调查,实有很多夙来讨厌英文的学生从背后鼓动。至于故意和训育先生开玩笑,故意毁损公物,那更是家常便饭了。曾经有一个学校公布禁止学生吸烟,如违者第一次罚洋一元,以后递加,但有的学生故意在衣袋里装了一元钱,公然大吸其烟;一旦训育先生看见,便有声有势地拍拍口袋,意思就是说:“大爷有钱!”最近有的学校行升旗降旗礼,学生颇引为烦琐,于是往往在降旗之前,偷偷将旗降下;等到全校学生到齐,站好了队,才发现旗已降下,训育先生和军训教官只得懊丧地说声“解散!”一个女校的学生,因不满意教师,于是全体买了花生,栗子,炒蚕豆之类吃起有声有响的东西,在课堂上大嚼,闹得教师说话,一句也听不见,结果这位先生只好走路。这些小问题,都可以见出中学生的顽皮;但这种顽皮,也正见出青年的活力。一个大学生也会闹风潮,但是风潮一完之后,一定有人“登龙”,或获得比较优越的职位,或得到相当的津贴,要比起中学生来,固然是成熟了,但也就坏得可以了!所以一到有什么政治运动的时候,一般中学生大都是纯洁的热烈去参加,除良心的鼓荡以外,很少其他的副目的,而在大学生,则不是为争领导权而起内讧,就是为自己的将来的地位而钩心斗角,总之,那些背景是如何的龌龊啊!

恋爱是大学生的甜蜜生活,可也有为失恋而自杀堕落的。至于中学生,除少数幸运者外,很少能与女同学接触的。因而这种青春的热力,只好向同性去发泄,恐怕没有一个中学校没有“同性爱”的风气的,而女学校尤甚。好些女子甚至因此影响到正式结婚,这真是一种奇迹。在市场,在公园,在任何场所,你很少见到一个青年女子踽踽独行,不是有一个异性的伴侣,就必然有一个同行姊妹。寝食相共,可称如胶似漆!近来北平的男学生都迷于旧剧,科班如富连成,如戏曲学校,每届星期日公演,满坑满谷的看客,几乎三分之一是中学生,一方面固然是欣赏艺术,但也很有和青衣,花旦,小生之类“交朋友”的,可以说同性爱的风气,已经从学校逐渐传染到社会上了。不过男女一到大学,就立刻追逐起异性来,许多自幼父母代为包办婚姻者,多半是到了大学就出麻烦了。

北平一处,有中学校六十余,大学校也近乎十个,济济多士,诚哉其为文化城。然而多少“吃文化饭”的就寄生在这些学校之中,直接间接可以说是吸收农村血汗。任何私立中学大学,每年招生全在三四次以上,量既扩充,质乃不醇。而学校、学生与教师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关系,学生的目的是混混资格,学校的目的是广招主顾,教师的目的是多跑钟点,其间各自为政,真使人哭笑两难。学生在京戏,胡琴,鼓姬,女侍中消磨了岁月,教员在模糊轻忽(中)的完成了职务!至于一班国立大学生,却纷纷以外面找点“工作”为荣,不是在某校教几点钟书,就是兼了某人的家庭教师;对于清寒同学,确也不无小补,而一般不需要此种收入的人,也多半藉此“玩票”,其实到头来弄得功课毫无根底,在外面大碰其钉子,这时后悔也晚了。

病态的社会!病态的教育!

(原载193510月《文化建设》第二卷第一期。黄恽先生提供)

Filed under: 纪庸文学, 教学生活漫谈 — 雨文 @ 2007年11月22日 9:2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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