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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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与文化

果庵

昨曾撰《语文与民族复兴》一文,(注)意有(犹)未尽,用再申论数语:

一般人对于中国文字,喜欢自弄聪明。有的以为中国古代文字艰深难懂,遂以为中国文字也是艰深难懂的东西,必须除之而后快;此种观点,未免太肤浅。各民族的语文,都有他的历史性,古文字的组织法是已死在口里,甚且死在纸上的东西,当然不好僵尸出祟,但文字是基本工具,而且是全国一致使用的,除了不要把已死去的方法拿来模仿以外,文字本身,并无罪状,因为他是到如今还生存在一般人手上和嘴里的,何必冒然(贸然)废弃?即使有缺点,也可以想法补救,(如注意符号是)初不必根本推翻。柴门霍夫凭自己理想创造了世界语,终于不能通行世界,那原故就因为他没有历史背景,因而丧失了功用、价值。即日本所倡导的假名运动,现在也不能全部实现,因为汉字对他们文化关系太深了。青年人们,加入对中国语文,浅尝辄止,遂亦人云亦云的叫喊起来,我觉得很可笑,即使我们喊文字革命,也得我们先通晓中国文字的本质,恰如一个医生要诊疗,须先明病理一样,此其一。

还有消极一方面的,说起来就很令人悲观了:那就是“文学无用论”。不是现在许多人都要放弃语文课程而改学其他的“致用之科”吗?他自己的志趣无定且不必谈,且说文学本身。此间所指的文学,如章太炎先生所云:乃是广义的,即本校设院设系之所谓文学,亦是广义的,就是说,一切语言文字以及有关学科皆可列入。我以为中国文字是在“中国”学一切学问的基础,有的留学生回国非要用外国语编讲义,那是不是必要呢?有的学生以为非念外国讲义不光荣,那是不是无聊呢?须知这是在“中国”。研究外国学术是一事,学习外国语文又是一事,不得混为一谈。我觉得一个人的中国语文程度不够,任便学了什么“致用”的科目,也不能算数,因为最基本的工具没有,那还算什么学问?“文盲”,是说不识字的人等于盲人,现在虽识字而不能充分利用文字,只好唤作“半文盲”。或是“文哑”,何况即使识字,也不过看看语体的小说呢。

一国的文字,是一国文化中最紧要的东西,我的话也许太激切了,但总是“心所谓危”实在“不容缄默”,只好不顾一切的说了出来。

 

(注)见九月十六日南京新报社论

 

(原载《中大周刊》第三十六期1941922日。许宗褀先生提供。黄恽先生整理录入)

Filed under: 文字与文化 — 雨文 @ 2011年10月18日 8:1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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