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返回首页

废邮偶存

果厂

朋友来信,一向是看完付之纸簏,一则没有那种耐性,二则心绪实在欠佳,所以总是保留着这个坏习惯。岁月如此,使友情渐渐淡忘,以免看了什么可纪念的话而增惆怅,也未始非智者之一道。今承作家索此项稿件,“身边琐事”,简直看不出如何道理,不过遍翻抽斗,聊以应命而已。

 

ⅹⅹ兄:

连日盼照片不至,至为念念,因古今待此付印也。知翁于陶公此诗最爱,昔曾为人间世亦题此句,近读其药味集,知其以禹稷精神自居,虽一行作吏,究还不俗。而东兄于彼亦有敬意,于消极中仍可抱拯世之愿。昨接其来函,弟于其出仕后即未接其来函,结尾云:“近日北京大热,室外阴地至百三度,又久不雨,虽官与僧竭诚乞雨,亦尚无灵应也。”尚不改旧日风度,难能可贵。五年以来,弟作文多矣,虽曾结集,今日早成禁书,深夜自窥,不禁恧然,今日之我,竟是昔日持戈相向之人,岂不可笑复可怜。顾黄大儒,吾辈何敢期,即如黄百家,恐亦不可能,为是可悲耳。此事非吾辈治史者所能以古例今,实乃经济时代之不同,不能作一例看,即如孙奇逢夏峰讲学,还因当日河南是一自给时代,若今日忽传中中交变CRB,钟元先生恐亦不免以二换一鹄候银行之门矣,一笑。孽海花人名曾有索隐一文,久前见过,近再读此书,不觉茫然不知为何人者甚多,如钱唐卿黎石农不知影射何人,兄若知道,便盼一示,弟前颇自诩熟悉清代人物,近竟疏荒至此,得毋为兄所笑乎?

弟ⅹⅹ

ⅹⅹ兄:

大学教授在中国斯滥矣,兄在北方,或不知上海情形,弟若面皮一老,大学一卒业,早可自称教授,名器一滥,国必不国,弟论太平天国之失败,以为此乃最大原因,次之则奉夷教也。学而优则仕,当非虚语,若师范则循环不已,做人一世,不想自己做一番事业而以教人为业,志虽可佩,愚实不可及,此在一切上轨道之国家当可为之,在中国此道实在不通也。中国上一代情形,恐南北一律,弟之伯叔舅之类,无一不吃烟,无一人生产,此一代上不及古人,下不及来者,实是亡中国之大罪人,思之可叹。足下亦嗜烟草否,先ⅹⅹ公有走水之轶事,其斗可装烟两余,遗风令人想象,自大东亚战争后,Pipe之贵惊人,Cigar亦然,只能抽香烟,其烟格斯最下矣。前函托ⅹ君之事,切勿为难。上有狂风,下有蚊蚋,写来总不成字,只得再谈了。              弟ⅹⅹ

 

ⅹⅹ兄:

得照片一识荆州,喜甚,吾兄方头大耳,凝重端庄,自是第一流相貌,异日头发一秃,则财源滚滚矣。弟素厌照相,数年前游杭,四打软片,只洗出二张,从此洗手而且恶之,今为市证,不得不摄,遂亦以此报命。前与ⅹ兄闲谈,彼以兄为老儒,弟则决兄必不过四十,今见照,恐五七之数耳。弟于八九年前投稿ⅹⅹⅹ,林ⅹⅹ疑为老儒,及往见,则问令尊如何不来云。兄相与老向大有似处,同为北方之强。其人与弟初无一面,而书札往返,一与兄等,至今云泥分隔,音讯杳如,亦可叹也。ⅹ君在沪曾一见之,并未深谈,此公亦一才人,文章相当的好,但不能做官,遂致左迁。友人有谈其轶事者,殊可笑,然此可作西窗剪烛之谈,非纸上资料也。

弟ⅹⅹ

 

ⅹⅹ兄:

天热全日如沸,入夜尤甚,又苦酬酢,二函遂并而覆之。大作业已拜读,精彩已极,凡一段段挤出来的文章,未必不佳,反之茗铛清香,虽宜于读书,却未见必能润文,欧九三上之说,弟同此甘苦。沈ⅹⅹ已将什志寄去,并有函索文,虽未见能允,亦做和尚之惯技也。昨日晤ⅹ公于加非室,畅谈至快,弟七年前曾与一面。至今苍老多矣,ⅹⅹ较之年轻多多,细看实不相似。ⅹ君之事,弟已一再声明,切勿为难。鲁迅全集,共有二十大册,日内当取来由邮局寄奉。其价因兄私购,大可随便,因所有者与弟相好,必不肯出价也。ⅹⅹⅹ兄弟与之相识,兄如碰见,大可叙往,其人之板斗烟尚存乎?近在京作何营生,四年前窘不可言,终日踱马路,今想可得意矣。老向何容均在渝,编刊物与教科书,向名王向辰,比较浪漫,何则大麻子与老舍同样苦闷,今则不通音问矣。思之怃然!ⅹ君在沪曾一面,未细谈,其人要亦书生,非作官之流也。天热,又要出去吃中饭,遂搁笔了。

弟ⅹⅹ

 

ⅹⅹ兄:

廿一廿二两示今日始能作覆,歉甚,数日来病且忙,病不过三天,而心事担了不少,弟不善病,病则常恐不起,事后常贻笑于人,甚矣,恋世之切也,今日之死,愈于生多矣。ⅹ公今想已反京,弟与之两茶,畅谈极快,足慰平生。弟抽前门牌,十余年如一日,自每听四角至今日储币十元五角,不胜沧桑之感。鲁集邮寄不易,ⅹ公云车带亦不便,且俟一二日邮奉。

弟ⅹⅹ

 

ⅹⅹ兄:

连日病,又遭  外大母之丧,弟幼不得于究(父)母,赖外大母扶养,至于成立,今虽寿终,父(究)有终天之痛,函札久疏,祈  兄谅之。ⅹ公所言,海上生活之艰,置身者或有所不觉,所谓麻木不仁耳。李炁伯大可一谈,足下有暇,当可以此为文贶我。ⅹ君闻已得噉饭地,兄之盛情,弟当如身受也。迅翁全集包扎为难,或可分二次寄上,收到后即乞函告,弟当第二批寄书也。近日大热,流汗如雨,幸弟不仕不商,尚算闲散,否则,岂不苦死!匆上。即叩

暑安                                      弟ⅹⅹ

 

(原载1942年《作家》月刊三卷1号。吴心海先生提供。黄恽先生录入整理)

Filed under: 废邮偶存 — 雨文 @ 2011年01月30日 8:50 PM

返回首页>>

联系我们:admin@jiyong.net 本站文章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Powered by Word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