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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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英雄造时势”

纪庸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在旧时代常成为“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式的问题,但大多数人到最后相信了“英雄第一”,以为历史里若少了那些英雄的因素,可能使整部历史变成白纸。因此,在旧史书中,尤其是正史,——所谓二十四史,完全是以个人为中心组织成的,本纪、世家、列传,总之,一些特殊的,翘然于人民之上的人物的“功劳簿”而已。即使有的史书把这些人物的重要事实,——亦即国家大事——改组成为编年体的史,(完全以时间为单位的记录)记事本末体的史,(以事情的演变为单位的记录)但那材料的范围,仍然只是几个凸出的人物,我们只能看到“豪杰英雄”的行径,却看不到大多数人民的生活真象。因之有人说,二十四史只是二十四姓的家谱,其实可以扩大一下说,是古往今来豪门贵族的家谱,也可以简括的说是整个统治阶级的罪行录。

英雄,查最简单的字书,如《辞源》云:“人物志云,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拔群者为雄。”引申起来,一切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人物,便是英雄了,这是我们老祖宗以来的传统看法,传统观念。所以又有“雄视”“雄出”等辞藻,都是把大多数人压倒而一个人高高在上的意思。因之,传统的英雄定义,实即能够压制人民,奴役人民,不是为多数人服务,谋福利,而是征服大多数人民,使他们“畏威”“怀德”,(怀德,可以解作软性的威胁,或者是暂时的利诱)作了自己的奴隶来供养自己之谓。这样的英雄,和现在的“劳动英雄”“战斗英雄”……其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新民主主义社会或社会主义社会里的英雄,是以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成绩来评定,是以建设新社会的劳动力来评定的,不是要制压群众而是要立在群众基础之上,如果脱离了群众,根本就不能存在。

为什么传统的英雄观念是那样充满了血腥气呢?

要明白这个,先得明白过去社会和现在不同,过去的政治经济和现在不同,因之,过去的思想意识也与现在不同。一切思想意识全被决定于社会本质,而且是为这个社会服务的。

原始的人类社会,每个人都得打猎,捕鱼,以维持最低的生活,故没有主奴之分,亦即没有剥削者存在。自从有了私有财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恶化起来,剥削者与被剥削者永远对立,没有被剥削者,剥削者的欲望便无法满足。最早的主奴关系是奴隶社会时代的主人和奴隶,中国历史里的商代,西洋历史里的希腊罗马,都是这种社会。奴隶的来源无非由于部落与部落间战争的结果,战败者就成为战胜的奴隶。更早些,被俘虏的人本是杀了的,因为人类进步到能够大规模种田和畜牧,便把俘虏们的劳动力强制的用在生产工作上。而生产的成果,却为少数强有力的“领袖”们所独占,亦即是最早的“英雄”了。商代文字中的“奴”写作“”像一个人跪在地上束手被执,与此字意义相等的如“俘”作,“奚”作,都像一个战败者被人扯住头部或头发,而变为奴隶的样子,充分显示了被压迫者的苦痛。希腊的奴隶并在头部加了锁链,上面刻着名字,同时写着“我是奴隶,如果逃走,有人捉住送还我的主人,可得重赏,”奴隶是完全没有人格的,故可以像牛马一般在市场上出卖。中国历史中也不乏出卖奴隶的例子,后世所谓立了“卖身契”,即把自己当作商品出卖,永远丧失自由,也就是奴隶社会遗留下来的形态。在阶级对立的旧时代里,奴隶的被剥削被压迫可以说是最残酷的了。由奴隶社会进而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虽则奴隶的形式渐渐不见了,可是其实质是始终存在的。封建社会中的农奴,似乎比奴隶多了一些身份的自由,他不是被主人直接当作牛马,而是要把剩余的劳动力、生产品完全献给地主,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皇帝以下的群臣百官,也全是地主阶级,他们的利益一致,表面上是君臣辅佐,实际上是互相利用,合伙分赃。《诗经》上所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正是这种社会的写照,普天之下的土地,无条件的属于国王,国王再把他分配给贵族群僚,到最后还是交给农民去种,而剥削他们的剩余生产品,所以全体农民,也便成了“王臣”。臣的意义,最初也是奴隶,写作   形,即是一只眼睛,有人说象一个跪伏在地的奴隶,眼目呈垂直的形状。与此字意义相近的则是民,氓,这两个字起初可能是一个,写作   ,象眼部中箭,意即俘虏。封建社会把官僚叫做臣,恐怕是统治者在许多农奴中派定若干个特别忠实的作首领,如此逐渐提升,形成了许多等级,(左传上曾纪录着人有十等)为区别于一班农奴起见,才把这些人物,命名为臣的。而自从他们“臣化”以后,便成为少数统治者的忠实走狗,专门跟农民作对了。中国历史里,封建社会要占去顶长的阶段,蒲韧先生(按即胡绳)的《二千年间》,完全是记载这个漫长的黑暗时代各方面情形的,直到如今,残余的封建势力,仍旧是我们人民的最大敌人,未解放之前,蒋介石的统治,就是干脆建设在这个基础之上的。西洋的封建社会,在中世纪时代,自机器发明,工业进步,封建式的旧生产方式已经不能容纳这些新的力量,发生了本身的矛盾,于是起了革命,成为资本主义社会,造成了近代帝国主义式的文明。故西洋封建社会的解体,几乎要比中国早一百多年,,他们所谓的“文明先进”,主要的进步点在此。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是大规模集体的,社会化的,但生产的成果却完全为少数资本家占有,他们花工钱雇用工人,表面上似乎权利义务两相当,彼此情愿,绝无强迫,殊不知他们用大规模生产方式,首先使手工业工人及农民破了产,无以为生,非得把劳力出卖给他们不可,而他们所化的代价,则远低于工人所提供的生产量。所以仍然是强迫的,剥削的,而且是无情的,隐蔽的,不易 人知觉的。旧日的贵族皇帝被他们推倒了,代之而起的是金圆的王国,是机器、托拉斯、工商业独占的王国,一切政治经济,无不直接间接把持在资本家手里,一切人民,全是他们的奴隶。并且他们的势力,冲破了国界,把整个世界作一单位来满足他们的野心,他们口口声声在叫着自由平等,实际上只是有钱的人们有自由,有平等;他们也喊出民主,实际上所谓民是指他们那一阶级的少数人,选举票子凭着他们的钱袋而写上他们所要的名字,人民的自由意志完全被碾碎在他们的金钱压力之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是封建时代的诗句,却仍可移用到这个社会。所以,它在现象上容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稍有不同,其本质上并没有两样:——压迫阶级与被压迫阶级更加对立,斗争更加尖锐。

明白了过去的社会前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而且统治权一直不曾把握在人民大众手里,却永远被少数的奴隶主、地主、资本家所劫夺,我们就可以明白他们对于历史的看法为何与今日不同。而“英雄造时势”的谬误也就可以裸露于我们雪亮眼睛之前了。

原始人类因为不了解自然界种种现象,所以才有神的观念,更由对生殖想象的崇拜,而发生了对祖宗、灵鬼的景仰,祭典。氏族和国家的形态形成之后,部落酋长与皇帝诸侯等皆是由掠夺欺骗而成功的“英雄”开始,在没有特殊权利可享的当儿,可能由一族公推年长力强的人来领导,(我国古史里传说的尧舜禅让该是这种选举的影子)可是等到农业畜牧发展到超过日常生活需要而可以保留起来的时候,这些有力量的首领就霸占了应由全族共有的多余财产,而且利用了这种财产上的优势来奴役了众人,成为“合法”的首领。他们不但占有了公有的财产,同时也利用了大众对神、对祖先的迷信,他们造作了“天生民而立之君”的王权神授说,硬派他们自己是上帝的儿子,根据了天的意志来统治人民,他们把这个大帽子压住人民对他们的反抗心理,同时更创制了符令、符瑞这一套幻术,假戏真做,就使人民更加被愚弄而不自知。在古书中,如《易》、《书》、《春秋》等典籍里,无一不强调王权是神权代表之说,主要因为这些史料,全是那时的统治阶层传留下来的,当然就代表着他们的思想、意识、和利益。最有趣的例子是《书经》里一篇名曰《洪范》的,据说乃殷的重臣箕子所作,遗留给周武王作治国大法的,洪范二字,即大法之意,这话当然不甚可信,但就内容思想而论,总该是封建时代过奴隶社会的文献。其中一段说,皇帝如果有了疑虑不决之事,应向各方征询意见,——一共五个单位,自己、卿士、庶人、卜、筮,如果五方向都肯定了,这件事之进行,自无问题,如果意见不一致呢,那就完全以代表天意的卜筮为断,其次是自己和卿士,至于作为群众意见的“庶人”,那只作为百分之百的配角,他的肯定否定全不起作用的。譬如要向某一国家宣战媾和,或要举办某一种税收吧,国王自己,卿士、卜、筮,全赞成了,而庶人反对,这件事就得坚决执行。甚至国王自己可否未决,卿士也未决,人民是反对的,而只有卜筮赞成,也还是进行。我们由这里可以看出他们的政治秘密,假如以投票权作比喻,就是说,国王有四票的决定权,而人民仅有一票。卿士是国王的爪牙,卜筮是国王的工具,而且卜、筮只是占卦的方法不同,一个是用龟壳来卜,一个是用蓍草来筮,事实上全是国王方面的“神权”使者,为什么可以保有两票?还不显然是一套“御用宪法”的雏形吗?不过他们的手段没有蒋介石的伪国大代表那样完备、聪明罢了。

既是如此,作为天神的下临人世代表,当然也就不是凡人,而是英雄了,试看正史中记载任何一个皇帝,没有不是“天纵聪明”“生有异禀”的。刘邦分明是个二流子农民,史记汉书却不得不把他神化,说什么:“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于是一个流氓就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了,反之,代表了农民起义而失败的真正英雄,如李自成、张献忠,却总是貌如豺狼,鸢肩兽目,不像人样子。帝王本身上加了花花草草,使之根本脱离群众,成为可仰攀而不可企及的偶像,同时,更建设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人,治于人者食于人”的哲学,使统治阶层整个超然于人民大众之上,而法定的受人民供养,发挥这个学说最圆满充分的要算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他在《原道》中说道: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礼……为之乐……为之政……为之刑……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如无古之圣人,人类之灭久矣:……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

这是何等荒唐的理论与观点!但这正代表了过去二千多年读书人的见解,而且即在今日,也还有不少八家古文的崇拜者,古文观止的传播人在摇头摆尾把这篇“气盛言宜”的千古名篇讲个不停呢!按照他的理论,一部社会进化史,完全是圣人的功劳,群众只是一群不能行动的婴儿,全凭圣人的抱持调护才得长大,所以我们出了劳力来养圣人是该当而又该当,否则是要砍头(诛)的!我们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圣人为什么古代那么多而现代却少了,为什么他们的头脑那么了不起,人民需要什么他们就会创造什么,难道我们这些蒙蒙昧昧的人民大众就连一些儿头脑都没有,只会等待圣人老爷来给我们“为之,为之”而自己一点主意都不能想吗?这分明是漫天大谎,所谓圣人者,就是掠夺了人民创造果实的坏家伙,而他们却理直气壮的高踞在领袖的宝座上,等待人民出粟米麻丝器皿来供养了!

我们已经再三强调过历史的真正主人是人民大众而不是任何自私自利的偶像,几千年人类的文明,没有不是群众的劳动力创造出来的,中国的运河、长城,埃及金字塔,希腊罗马的神庙建筑,……那一件代表了古代艺术文化的不是古代人民的血汗堆砌而成的?至于整部历史的向前推进,政治经济的进化,更是人民大众革命的结果。奴隶翻了身,变成自由民、地主、手工业者,奴隶社会因而进步到封建社会,地主和农奴间的矛盾扩大,农奴不甘压迫起了大规模反抗,无论成功与否,必可招致短时期的政治改进,安定。直到旧的生产方式不能容纳新的方法了,一部分新兴资产阶级号召了农民,向封建势力进军,发动了旧式民主革命,历史又由封建的跃进而入资本主义时代,到了今日呢,正是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向人类的公敌资本主义最后阶段的帝国主义者大革命的时代,也是人类为寻求永恒的光明,而付出他最后一次流血牺牲的代价的时代。我们总结了历史的帐目,发现了离开人民就没有历史,可是全部历史却被英雄们掠取了,涂改了,我们的一切,竟全出于他们的施与,救助,他们成为世界创造者,也就是造时势的“英雄”。

最可恨是知识分子,他们不管朝代的变迁,不管皇帝的贤愚,永远要通过了统治政权的方式,保持自己的优越地位,不劳而获,攫取、掠夺人民树木中的养分,充分是个寄生的蠹虫。自从孔子发表了“正名主义”,并且抱了“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的生活态度,孟子接着发挥劳力劳心分别说,还有“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政治哲学,意思就是说,如果没有“王者”,天下将无法得到太平。再加上韩愈的发扬光大,宋明理学家的增加论证,提高理论,不由那些人民不受愚弄,也不由那些率领人民起义反抗暴君地主的领袖不腐化,不软化,他们只要把皇帝一个人捧上三十三天,给皇帝老官极舒服极尊贵的享受,皇帝也便乐得利用这些不倒翁式的家伙作自己的股肱心腹。刘邦朱元璋以农民起义的领袖转变而成屠杀农民虐待农民的老祖宗是我们再三举例过的了,他们一经知识分子的捧场,变自我麻醉的认定自己是救世主,是不世出的英雄人杰,而忘记了那些由苦难中奋起给他们打下成功基石的老百姓真是使人气得要死!就是夹杂在正式朝代中的几次失败了的农民大起义,如陈涉吴广,黄巢王仙芝,张献忠李自成,其最后的失败,又那一个不是因为妄信知识分子的“妖言”,脱离了群众,以至被有实力的反动派或更有力的外族所乘,遂造成了人类社会斗争中似光辉而实黯淡之一页;黄巢李自成一打到京城,立即展开了贪污与搜刮,并不顾及人民的要求,把自己完全倾注到封建势力的模型里去,作起与暴君一模一样的大皇帝来。凡此现象,都是多少受了英雄造时势一念之误,而这个理论的灌输,又往往是那些寡廉鲜耻的读书人在劝进时所使用的一套法宝。过去二千年中的改朝换代,实在对于社会进步没有什么意义,我们不妨把他当作一个阶段来看,因为在生产方式和政治意识上都没有根本的改变。

英雄就是一切帝王,卿相,百官全是上应天象的英雄俊杰,“蠢尔群氓”怎么可以妄生邪念?与王权神授说相辅而行的,必是宿命论,必是愚民政策,前面我们所征引的已经很不少了,蒋介石的“一个领袖,一个主义”,“领袖至上,国家至上”,“军令政令,必须统一”,以及“领袖脑壳论”“服从领袖,必须至盲从程度;信仰领袖,必须至迷信程度”等怪论,都可以说是《原道》的一脉之传,甚至还不及一千年前的古文家说理清楚!

前面我已略加叙述,资本主义社会是反封建的,为了打倒少数封建贵族、地主,新兴资产阶级要求平等、自由,十八世纪法国的孟德斯鸠,卢梭是倡导这种学说的代表,法国的历次革命,美国的大革命,全是这种思想的具体表现。不是这样,政治、经济、以及生产方面的手段、机会,永远把持在顽固的封建贵族手里,新型的机器工业就没法子发展。所以对于封建社会说,这是一次很了不起的革命。但这种革命的本质,仍然是为了少数资产阶级的利益,而不是为广大的无产阶级的生存。譬如说,他们的国家是三权分立的,他们的政治方式是民主的,代表民意机关的议会是民选的,可是实际上行政的官吏,无一不是资产阶级出身,穷人是连书也念不起的,更不要说作官。司法机关,执行着有利于资产阶级的法律,议会(立法机关)里的议员,全是资产阶级人物,或资本家出钱运动来的,专门替资本家说话,订定对他们有利的法律。我们试看《豪门美国》一书,就可以知道美国式民主的丑态,每一个议员或行政官,以及一份报纸一种刊物,都是和华尔街的大老板们息息相关的,如果触犯了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给你颜色看。芝加哥、纽约及各州各埠的选举票,总是操纵在一些大小流氓手里,这和蒋政权时代的贿选国大代表,立委,是完全一致的。在这种变态的民主之下,他们当然要强调个人主义,个人的自由,大过一切,最近美国白皮书所说的民主个人主义,就是这个东西。他们以为一个人的事业,财富应该无限制的听其发展,因为这是他的天才表现,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加以限制的,不如此,就不配谈民主、自由。他们却永不想煤油大王的家族,汽车大王的少爷在社会上已经根本处在与众不同的地位,手无分文的无产阶级凭着什么去和他们争自由争平等争社会里的席次争事业上的成功呢?“你既”无能来争,就是你不行,怨不得我。我们时时刻刻在美国式的刊物报纸上看到鼓吹“个人英雄主义”,什么大王的成功史哩,什么人白手成家哩,这一方面是麻醉了人民大众的斗争情绪,一方面是培养人民的英雄崇拜心理,把个人放在任何群众力量之上去估计,对他们“得天独厚”的人们,当然是非常有利的。这些歪曲的说法,不但在政治思想上表现着,甚至侵入纯粹科学部门:例如在生物学里,强调着遗传学说,为的是拿来应用到人类的优生方面,于是伟人之子,还是伟人,穷人之子,必是光蛋,这种“英雄世袭主义”与中国的“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旁人殊”(杜甫诗句)的看法是殊途同归的,是最该加以清算的。新民主主义社会主张人民民主专政,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专政,其重大的意义即是打破以资产阶级为核心排斥其他阶级的旧民主,而建设最大多数的人民大众真民主。人民民主专政中以工农阶级为领导,小资产阶级,开明的民族资产阶级全可以参加进去,但是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绝不容反动派来捣乱,所谓专政,就是这个意思,也就是彻头彻尾打击个人英雄主义,而把全体劳动人民当作一个巨大的英雄看待,全世界都是这巨大的英雄创造的,将来的光明,还等待他们创造。

集合大多数人民的智慧!代表大多数人民的意见,给大多数人民服务,实现大多数人民的最大利益,这样的英雄,根本是从人民中产生,在人民中生活、工作、改进、并获得成功。——这是人民的英雄。是推进社会前进的领导人物,自然,整个社会的前进不完全决定于这少数人,可是若没有这些人便可能使革命的进行迟缓,使群众不能获得重要的启发与正确的方向,这样英雄的产生不是由于个人的野心,而是由于群众的需要,时代的需要;他们的最高目的不是“以天下养”,而是要拯救全人类从苦难中出来,领导全人类向黑暗势力作殊死战,以达到全人类共同幸福的目的。他们把自己看得轻微,把群众看得最重要,有事向群众商量,集合了群众的意志来指导群众,他们的思想是科学的,民主的,大众的,他们的行动是与思想相配合,相连的,绝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口称三民主义却实行着一夫独裁,这样的英雄,是人民大革命□□(看不清)中不可缺少的明灯,是全人类智慧能力的结晶。我们更许认识,历史的真正主人只有伟大的人民力量,将来的建国过程中,若干艰巨工作,全仰赖在他们身上。

(原载1949年《进步青年》第217。江少莉先生提供。黄恽先生整理录入)

Filed under: 论“英雄造时势” — 雨文 @ 2010年03月27日 7: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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