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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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漫步

纪果庵

每逢写完一篇文字,不管像样与否,心里总有一片说不出的轻松与喜悦。我想,像福楼拜儿巴尔扎克那么,以几十年的工夫完成一部伟作,甚至是为了还债而咬定牙关执笔,那该是如何的苦痛。工作繁重,日子悠长,何时才能松一口气呢?我为这些先哲杞忧着。如我这渺小的人,作作文章也不过出于一时偶感,伟与不伟倒也不必想到,可是费头脑却亦是事实,盖愈是不学愈要搜索枯肠,为了表达自己不能表达的意见,必须像古人的獭祭似的,把常看的几本书翻来覆去的搜检,希望遇到可以引来作为帮助自己达意的材料,即使被人骂作掉书袋或文抄公也觉得愉快,因为毕竟找到了几句适当的话,比自己说得更圆满。文字写完,把拿出来的书一一还到原来位置,好像远人回家,这也是一团安慰,于是想想看,还有什么必需写的文字没有,坐下来吃一杯茶,不会吃烟就看看淡淡的云,刚刚买来的雏鸡和小鸭,叫作“小虎”的黄狗摇尾来了,院子虽是很小又简陋,心却宽朗起来了。

买书不一定要读,要用,犹如我们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其他不必需品一样,酒是必需吗?烟是必需吗?可是有了钱的大腹贾与拖车子的苦工都要它。于是想到有些“正经”人一定要骂别人清谈,其实,他们也并不是整天紧绷绷过“宣言”生活的。那就有点不合理了,吃饭后一定不许吃茶或吃烟,或者说大家只能吃糍饭团而不许吃窝头,只许吃火气旺盛的徐州高粱不许吃绍兴花雕,这好像全不必须。因之,我仍然是我,没有钱买书还是要过门大嚼。昨天在日本书店里看到翻印本的倭名类聚抄和厚厚的东洋书志学研究,心想买了罢,可是又不识日文,倭名类聚抄是汉文的,书志学乃是专讲日本书,有什么用呢?但回来以后心中老不安帖,好似小孩子要买那没有什么用的鬼脸木刀而被大人吆喝了,真是委屈,第二天,托朋友终于买来了,而且十分省钱,倭名抄约六百页,八十元,书志学二千余页,一百八十元,若是商务印书馆,必要一千多,虽然是不大了解,还是打破了午睡的习惯,把二千多页的书翻了一通,看看许多写经的书影,和中国书的刻本书影,有说不出的欣然,不懂也算是懂了,好好地,小心地把破了的马粪纸书帙装起来,放在书案的架子上,作为得意的收成了。我有一位学生,他作一文记我说:“每天只是看看书架上的书,不必翻阅,也许仅仅抚摸一番,就会心的笑了。”我说他很了解我。一个人都应该有为他的兴趣而牺牲精神的权利,我以为这是不应当被无理的干涉的。

现在说说我的所谓书房,实在也是一间非常简陋的老屋,天花板上白灰粉一遇雨天就一片一片落下来,也许落到砚池里,更许是菜盘中,因为这房屋也兼作餐室。晚间老鼠吵得你心烦,书上都是尿渖和粪粒,昨天从书桌抽斗里发现了成窠的小老鼠,八个,母鼠逃了,可怜又可恨的小生命喂了我的新近讨来的小猫。这窠弄得十分妥帖,信纸,报纸,书封面,都撕得粉碎地铺着,上海朋友的来信有,北京朋友的来信也有。去年买的一部《碧萝簃石言》的封页上半段,也发现在此。因为要抄下一点关于龙门石阙的材料,(惊心的炮火使我关心这几千年来的宝贵遗产),石言上好像有些记载,于是从书架的底下寻出,才晓得书的一部已竟作了鼠的襁褓。这房间排了七架书,而七个书架各具姿态:有的是带着玻璃门的好像有的华贵的大橱,有的是用极坏的木料作成的半身不遂的架子,又有的是藤条编起来禁不住洋装书重压的可怜虫。总因为不是从一个地方在一个时期买来的,所以才造成这种“不整齐的美”。而这几个橱柜绝对不够用,不得不把它叠床架屋的摆起来,在书道全集上摆着合订本的史语所集刊,在集刊上还有两层至三层的比较轻些的旧书。每个架子的顶部都是如此。于是当我要抽寻一本压在下部的东西时,那就麻烦了,一层层取下来还有耐心,上面的鼠粪先要扑鼻盖脸的落下来,灰尘还算其次。顶讨厌却是把拿下来的书从新再放上去,建设永远没有破坏容易。我有几册厚重的书如故都文物略和东方文化研究所发行的龙门石窟之研究,每一册书都是十几斤重,龙门研究尤甚,差不多有二十斤。这书被放在很高的一层,拿下来极其吃力,但若放在下层就更罗嗦,因为是时常要翻阅的。那两只有玻璃门的橱多么可矜贵,只有“珍品”才配放到里面,可是我这人是懒惯了的,随便哪种书乘着便利放进去就不管了,譬如一部黄纸的宋元学案,可以占一大堆好位置,而任很难买到的贞松堂吉金图、缀遗斋彝器考释等在外边流浪,磁青色古雅的封面承受老鼠的恩惠,刻本的纪文达公全集和通行四川板的说文释例、说文句读也洋洋自得地在玻璃里面傲视着暴露已久的愙斋集古录与清史稿。直到去年冬天,,我又弄到一只较大的橱柜才把它们迁居。可是很不幸,当我回北京的时候,生怕有久留不返的可能,催促家中把几种较为难得且常用的书寄回去,上面几种书都包括在内,虽然我在北平很高兴于二十包书籍很迅速而完满的收到,(请注意,在今日这是不容易且不常见的)可是当再回到江南时,十分感到不便,甚至有些书,如越缦堂日记及内藤湖南博士编的清朝书画谱等,简直成了每天思念的对象了。

在寝室里也放着一只橱,这里几乎应该庋藏日常最喜爱的东西罢,事实上也不尽如此。自然,像去年所买的罗常培先生旧藏明刊本帝京景物略是在这里的,而且一到夏天闷热的晚上,我必在蚊虫扰扰之中读它,好象连热带痒都可忘记。此外,凌乱的与零落的物事一样不客气的挤进来,只有四册的文献丛编,八册的清代文字狱档,都为我们所重视。王文勤的石渠余记是我从一小书店化二十元买来的,书品相当宽大,又是初印本,查查北平的书目已竟有写上二百元的了,其实是绝不值的。我看了面子也是特别加以优待了。中国书之讨厌,即在其糊里糊涂,没有完备的目录与索引,我觉得能给一部分这样的原料编上目录索引,一定就可得随手做不少的学问。我们搜罗的索引太不够用,燕大引得校印所编的只有清代三十三种传记综合引得,明清画家名字引得,为了几乎天天要用,非请它们在卧榻之旁酣睡不可。王重民在北平图书馆编的清代文集综合引得真是伟大的工程,也只有在北平图书馆那种环境才做得到,当时只卖六块钱,现在简直如宋板元刊之不易觅获,把它排在细琢细磨的燕大引得一起,很不辱没。然而这么一点点工具到底是太缺略,连北平图书馆印的国学论文索引,文学论文索引都没有,事变前那是每一个书摊上都摆着很多部的。幸而前年花了很小的价钱买得十三经和二十五史索引,总算有了最基础的东西。可是这种经史大著,仿佛大肉肥鱼,天天摆在台子上要腻的,以次还是各从其类罢,让它们作“史籍之绾辖,经典之砣钥”的本位工作,好在我的十三经注疏是中华书局的缩印备要本,而二十五史也是备要的,都不怎么可贵,唯有单行本的新元史倒成为有资格展览在玻璃橱中的货色,因为近日也算难得的了。我求知最杂,掌故固是所好,讲风俗地志的也以为可爱,尤其是自己家乡和现在所住的地方。下至草木虫鱼,笔墨笺纸,只要能够讲出一番道理,总可增加些许智慧,所以,像程瑶田先生的释草小记,释虫小记,吴其濬先生的植物名实图考,都十分感到兴趣。例如释草小记告诉我什么是“藜”,什么是“芄兰”,什么是“芸”。释虫小记则告诉我目验蜾蠃螟蛉的变化经过,没有“雀入大水则为蛤”那么荒唐,更没有芝兰玉树那种附会与夸大,我没有读过法布尔的昆虫记,中国也没有译本,但据说是很有益于智慧的一本书,中国也只有程吴诸君下过这种工夫。我为了这两种著作,买了全部的安徽丛书,因为通艺录单行本不大好买,清经解的本子不全且字小得可怕。何况这丛书还包括了影印的癸巳类稿,附有俞君的手批和他的年谱,虽然我不能一气贯通地读完,就是午睡时不断的读一两段而昏然手倦,也有把它们置之座右的必要了。同时你可以明白我买倭名类聚抄也不过基于此种癖嗜,但不知像和汉三才图会之类还容易买到否?若风土的书,我很抱憾,可以说没有一种是很如意的。中国地方志必须先讲分野,宸章,灾祥,差不多已占去全书的二分之一,关于风物人情,却是很少说到。就是日下旧闻考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薄薄的八本天咫偶闻。关于南京的,只有白下琐言,什么客座赘语等等,只见金陵丛书的排印本而没见单行刻本。我的意见,老以为讲地方故实的书应该是刻本好,不然就成了“指南”“案内”一类,很让人不高兴,我虽也有首都志,金陵名胜图考,北平指南,旧都文物略,可是轻易不去一翻,还是让没有到过北京的朋友们看看那些风景照片吧,吓,太和殿真伟大!北海的荷叶真多!反正是那几张,那几个画面,几种角度,在熟谙的人看起来恰如当教员的看见粉笔盒子一样。对于这方面,反而是日本刊刻的唐土名胜图会好,翻刻过来的正阳门大街,广和茶楼,荷包巷,灯市口等等,自是不免有点走样,然而三百年前的遗型终于可以看出一二,喜好历史的人于是就有说不出的欣悦。久想买万寿盛典,南巡盛典这种书,因为有精致的图可以看看“熙朝盛世”的光景,玄烨与弘历无论怎样猜忌刻酷,总不能不认为是一代英主,一气五六十年间的“治世”谁个不要憧憬?尤其是当今的时代!昨天有书店友人带来一部南巡盛典,点石斋影印的,八本书,却要了八百元钱,想来想去没什么道理,看看那些古里古怪的阵式又是名胜图会已竟翻刻过了,遂决心不花这一笔冤钱。你假定要知道从前皇帝出巡时的仪仗有多少,那只要你打开这书的大驾卤簿图看看,包你会瞪大了眼睛,舌挢不下的!

把自己特别爱好的东西辑起来也是快乐,我费了六个月的工夫,辑齐了全部凌霄一士随笔,这只是说整理与装订,要想到搜罗全部国闻周报的工程,那真是旷日持久了。就是这样,我还是没有买得到民国十八年起始刊载徐君随笔的一年。结果是向某大学图书馆借了合订本抄的。自十八年至廿六年的十年间,我把它订成八册,想编一详目而未能。在整理这篇东西时,同时辑得藏园群书题记和藏园游记。我已有藏园群书题记的续集,北平排印本,很精雅。初集曾由大公报出单行本,现亦不甚遇得到。游记中我还有秦游日录的朱印本,但没有照片,不如辑本之便于阅览。古人以辑佚书为终身事业,从前想起来很头疼,以为这工作太机械,殊不料自己动手作一下,也很有趣,而且是一种有连续吸引性的工作,不容你半途而废的。有一时期,想搜集全部的故宫周刊,结果只买到五册合订本,若买全了必须费上我所不能应付的价钱,因此气愤而把他们送了朋友!而刊物的收藏我也就最惭愧,除去全套的国学季刊和多半套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集刊以外,几等于零。清华学报和燕京学报都是零零落落的几本,禹贡虽有全套,我又不大爱看。我自己经手编过的真知学报合订本,空有漂亮的外壳,和人家这些名实俱符的刊物放在一起殊属惭愧。搜罗刊物不是易事,有时要跑遍所有的旧纸店旧货铺,在那用草绳子捆好等候按斤出售的“废纸”堆中掘你所要的金矿,这得多长的时间和精力呢!我不行,只好算了,连几天前从旧书店拿来的几册旅行杂志合订本也一股脑不要了,把它还送回去,听它遭受“还魂”的运命。

许多朋友来先要注意排在迎门书架上的鲁迅全集,红皮的,银字,辉煌的闪光。我是只费了一百五十元钱由周黎庵兄介绍转让的,现在想起来像是说笑话,其实是真的,而且日子也不过两年。在当时,定价三十元的书涨了五倍,也未尝不令我吃惊,可是许多吃惊的事现在都变成笑话,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请你趁早不必因一部辞源卖三千元惊慌失措,也许不久会到五千元。我还有中华本的饮冰室全集,价仅三十六元,似乎在白门买书记上谈过的,现在你能遇到这书吗?如果有,我情愿出一千元。一千元不过才四分之一石米呀,合以前的两元而已,哈哈。在我的辞典中最为书贾垂涎的乃是丛书大辞典,这书编得一点也不好,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看重它。杨君从前似曾弄过一个很大的局面,各种属于索引式的书很印了几种,但均不甚有意义,他的家据说在“仓巷”,离我现在住的地方正是望衡对宇一般近,书是早已光了,人也没有一位。丛书的辞典完备者较少,金大编过自己所藏的丛书子目,清华也编过,在开明出版,都是不甚行,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杨君的书便占上峰了。可惜是只有四角号码而无部首式的索引,对于我这样讨厌一切新编检字法的人是个很大的别扭。大约这种别扭,颇可代表中国式的改良与革命。

收藏日记是现在很时髦的事,为什么?不知道!我自己的理由则是想知道一点昔人的生活方式,尤其是战乱时期,可惜这很难遇到。过承平日子是古人的幸运便是后人的不幸,因为不能从那里找到什么可宝贵的教训。越缦堂是赶上咸丰十年英法之役的,似也只有愤叹。缘督庐(叶昌炽)在庚子之乱时记颠沛流离之状颇值得一读,只恨太简,不嫌其繁。书舶庸谈(董康)记庚子监斩启秀徐崇煜乃是追记,不能算是日记。谭献的复堂日记是选刻的,只记学术,不记私生活,又不系月日,这个最糟,可以说把好好的史料毁灭了。曾文正公日记摆面孔,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其生活也不过天天找人“手谈”,究竟那个非常时期中老百姓的生活怎样,还是不易看得出,与此同病的则有翁文恭公日记,天天记几起几起,换什么褂,什么袍和帽,皇帝的书读得好不好,来了几位客。研究朝章则可,明了真实生活则不够。涧于日记是前年张幼樵家中新印的,恰好是甲申以后甲午以前的一段,把重要的几部分都没有印入,“清流”先生们喜欢一本正经,所以感到道学气特浓,只有记吴柳堂之死的几天还有点感情。把这些日记买全也要相当的人力物力,曾文正公日记(影印本)到如今我还没有。还有如曾惠敏公的日记,印本多是扁字,没法卒读。张荫桓的三州日记不易买到,薛福成出使日记石印劣本多而刻本少,吴挚甫的日记如谭复堂一样,经过改编趣味大减,这些种不但现在没有,将来恐怕也没力量有。吴渔川的庚子西狩丛谈虽然不是日记,而出于口述,可是比普通的日记文章还要好上若干倍,这样的文章很难得,,去年有人把它重印一回确是好事,我的一本就是重印的,买到时正闹脚气,给我消磨不少苦楚。华学澜的辛丑日记对于义和团经过记得并不多,可是从北京到贵阳的路程情形倒很有意思,例如樊城一段云:

“自此以南,烛跋皆削竹为之,长数寸,台盘皆有细孔,以跋投之,余所购纱灯等皆置丁,两牡竟不相入。用时或以绳来,或以铁绾,易烛一次,耽搁良久,行此路者,不可不知而预防也。”

这是很有用且有味的事,细微的风俗不同可以影响到很大,但平时却少有人注意记录这些事。严范孙先生也有使黔日记,我尚未买得,华君乃其同里后辈,且其哲嗣又是我的多年老友,所以我对此书格外亲切,别人也许不见得这样感到的。

地图与碑帖,在“寒”斋亦复据了小小的一隅。中国地图我有申报馆六十年纪念的《中华民国新地图》,乃是一个雨天在一拍卖行买的,仅一百八十元,后来又遇到两本,有一本是孙桐岗所用,好几幅自然图都扯去了,书店只要六十元钱,介绍一位朋友买了,再一本则已索价一千元,只好长叹一声挥之使去。世界地图有一本德国版的Schul AtlasDiercke本,李长傅先生告诉我此图甚好,现在难遇,我是只当做破纸买了来的。对于地理是外行,也不过供读报时检视罢了。碑帖呢,那可是不能考究,什么X不断本,X字未损本,把校碑随录一个个查对起来,不是我们的力量可以办得到。只是看见可爱的印本就买下来,价钱不怎么吓人,还可以负担就是。我有五十多册艺苑真赏社的影印本,这印得本不好,可是多了也是一种收获。前年买过一册裱本的龙门零种,有一百多张,裱工很精,费了好几晚工夫用长广水野二君所编的目录(附在龙门之研究后面)校过一回,还是不曾编好题名。有一回,书贾送来有正影印本六朝墓志精华,只要了八块钱,可以说是我遇到的得意巧事之一。现在这几册东西和两册裱本的龙门廿品,十册装订的龙门零墨都放在一起,实亦无暇研究或临摹,如其他的碑志一般,仅仅在雨夕风灯之下,拿出抚摩一回,作为微茫的安慰,也就够了。

家有敝帚,享之千金,对自己的东西,人人皆作此想。即令把碔砆作美玉,也可以原谅,因为这是精神的寄托。老实说,什么是可爱呢?这恐怕还是主观的,难有客观的标准。鱼固不乐西子,而即且可以甘带。为他人忙碌了一天,,回家只有这么一点消遣,于是书房虽然简陋,在我似是无穷的天地。一册《三垣笔记》可以消磨整晚,看看武英殿彝器图录亦未尝不可替代媚眼乱飞的近代影戏。个人主义是该死的,可是现在摩顶放踵的哲人也不多,我们没有机会与能力去兼爱,还是让自己不去过分沉溺罢,可是,有人说,老去玩骨董也是一种沉溺。

对不起,又写了这样于人于己两无谓的文章。

五月十四日

(原载《杂志》1944年6月,黄恽先生提供)

Filed under: 纪庸文学, 书房漫步 — 雨文 @ 2007年01月27日 10:4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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