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纪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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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春之国

果厂

知堂老人《俺的春天》一文引小林一茶语云:“我们埋在俗尘里碌碌度日,却说些吉祥话庆祝新年,大似唱发财的乞人的口吻,觉得很是无聊。强风吹来就会飞去的陋室还不如仍他陋室的面目,不插门松,也不扫尘埃,一任着雪山路的曲折,今年的正月也只信托着你(指释迦)去迎接新春罢。”这所说是指新年的新春,所以有门松之语。但对于风尘之士,到是一下子道破心绪的,现在虽已“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新(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也只是读了邱君的原函神往而已,实际上还不是天天下雨,要不就是吹风,于是这不“和”的风,不“疏”的雨,终于造成我一场重伤风,卧病不下一星期,在米面飞涨之中,又增了一笔医药费。

中国诗人是很会形容春天的,新春,仲春,暮春,春暮,春晚,春了一大套,实际上却是在环境和心情上都不会有春的:昔在北京,三月正是吹大风的时候,休想看一朵红花,也很难遇一丛黄绿色的嫩叶,但一到天暖,就是晒得头昏脑涨,非穿单衫子不可了,所以有人说,这是冬天接着夏天,夹衣根本用不着。自到江南,满以为可以领略一些春意了,不想风风雨雨,真如王渔洋的诗所云:“十月雨系风片里,阳春烟景似残秋”,(巴金君之春天里的秋天,不能专美于后矣)近来更说有脑膜炎传染着,每个人鼻子上都盖了布罩子,即使有绿的列道树,简直也不敢扬起头来一看。若在心情上的打击,那是大家都会晓得的,而且都是受到的,譬如我现在写文章用的稿纸,竟会卖到两角钱一张了,将来怎么样,难说得很,故以“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立场来说,即云从有生以来,未曾有过春天,亦未为不可也。

四月十日南京

(原载1943515日《人间》第二期。黄恽先生提供)

Filed under: 纪庸文学, 无春之国 — 雨文 @ 2008年01月15日 9: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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